第二章浮澜 馒头小园
连睡觉时被子里都要先暖过才能钻进去。
苏清砚却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些。
衣服旧了就补。
头发乱了便随手挽起。
脸上沾了灰,也只是用水洗一洗。
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费心。
段明霜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喂!”
苏清砚抬头。
“怎么?”
“你的衣服破了。”
苏清砚低头看了一眼。
左袖确实裂了一道口子。
“嗯。”
“嗯?”
段明霜不可置信。
“破了你不换?”
“能穿。”
“……”
段明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小到大,衣服若有一根线头露出来,都会立刻有人处理。
若有人敢让她穿一件破了口子的衣裳出门,那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可苏清砚似乎觉得,只要还能穿,就没有必要管。
她忍不住道。
“你这样穿出去,也不嫌丢人。”
苏清砚平静地看着她。
“没人看。”
“……”
段明霜又被噎住。
片刻后,她从阿芷手里抽出针线盒。
“拿去。”
苏清砚没有接。
“做什么?”
“补衣服。”
“你会吗?”
苏清砚顿了顿。
“会。”
段明霜上下打量她。
明显不信。
“你一个船师的女儿,还会女红?”
“会。”
“那你补给我看看。”
苏清砚接过针线。
段明霜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谁知苏清砚当真坐了下来。
她就着船舷边的木墩坐下,将裂开的袖口对齐。
左手按住布料,右手捏着针,针尖穿过布面。
一下。
又一下。
细密而整齐。
海风很大,却好像吹不乱她的手。
她的动作很慢,却慢得极有节奏,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沉着,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
段明霜渐渐安静下来。
她站在一旁,看着苏清砚补衣服。
阳光从斜里照过来,落在苏清砚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落了一层细灰。
鼻梁挺直,唇色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像一片被水浸过的樱花瓣。
她忽然发现,苏清砚的手很好看。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握惯船舵的手有薄茧,却并不粗糙。
那手做起针线来竟也有一种从容的美感,像在弹奏什么无声的曲子。
她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苏清砚抬起眼。
“看什么?”
段明霜猛地回神。
“谁看你了?”
苏清砚没有说话。
段明霜脸颊发热。
“我是在看你针脚好不好。”
“哦。”
“……”
这个哦又是什么意思啊?
段明霜气得转过脸。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苏清砚低头继续缝衣服。
“嗯。”
“你还嗯?”
“你说我讨厌。”
“……”
段明霜瞪着她。
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想笑。
这人怎么连别人骂她都这样平静?
像一潭深水,你往里面扔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多少水花。
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绝不能让这个冰块知道自己被逗笑。
苏清砚缝好最后一针,将线在针尾绕了一圈,用牙轻轻一咬,线便断了。
动作利落。
段明霜看着那整齐的针脚,一时竟说不出挑剔的话。
“还行。”
苏清砚把针线盒还给她。
“谢谢。”
段明霜接过,板着脸。
“本小姐只是怕你丢段家的脸。”
“嗯。”
“……”
段明霜决定不再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气出病来。
上午时,船队暂时停帆调整方向。
海面比昨日平稳了些,阳光也好,云层虽然还在,却散成了薄薄的一层,像谁在天上铺了一层细绢。
风从东南方吹来,不再那样湿热,反而带了一丝清凉。
段明霜闲着无事,便在甲板上晒太阳。